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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鶴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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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洛神花酒潑了一臉, 又迎面撞上傾倒的香案,向淮短暫地一楞,繼而很快就反應過來, 身子前傾要往前撲去擒住雲丹!

雖然向淮武功高強, 又為禁軍左金吾衛多年,反應一向迅速敏捷,但好在雲丹雖不及他專業, 但也是自幼習武的, 且在一開始潑了他個措手不及,這才借此機會側身一閃避了開來!

雲丹看著向淮紅袍上那混合了自己和他那杯洛神花酒的痕跡, 提醒道:“我在酒裏放了鶴頂紅, 如果不小心中毒,記得找我要解藥——”

鶴頂紅在古代無藥可醫,但她卻知道解藥成分。

而向淮雖未曾飲下摻了鶴頂紅的洛神花酒,但酒液卻灑了他一身,若是不慎進入口鼻或是傷口, 只需一滴都足夠要他半條命。也正因如此, 他不得不更加小心, 行動之間也必然會受到牽制。

聞言,向淮又是一楞, 飛快地擡手抹去臉上水漬之後,便又朝雲丹飛撲過去!

然而雲丹哪裏還會等他, 趁他分神的那一剎那, 腦海中突然福至心靈地閃過中秋夜裏喻玨抱著自己在洛陽城上穿梭的身影,回憶著當時那種雁過無痕般的感覺, 輕巧飄逸的步伐就自然而然地使了出來。

雲丹俯身險險躲過面前人, 同時手腕一翻, 四根銀針便從袖口朝著向淮的脖頸直直刺去!

向淮只步伐稍頓,接著非但不避,反而伸手往前探去,徒手便將四根銀針皆夾在指尖,穩住了身形!

向淮臉上卻沒現出不滿,而是目光熠熠地看著雲丹,微微仰了仰臉,微笑道:“公主真是讓在下驚喜。”

而銀針一出,雲丹沒再做停留,也沒回話,而是當即一閃身就毫不猶豫地往東南角的方向掠去。

她沒有再管向淮是否追了上來,更無暇回頭去看,而只知道用盡全身力氣、以最快的速度往前沖!

先前因著被紅蓋頭擋住視線,後來又全神貫註地跟向淮對峙,此時她才略略掃視眼前一圈,借著高臺俯瞰的角度,大致看清了周圍的景象,並在心中暗暗記下——

偌大的兩儀宮前方的空地上,最中央是方才她和向淮所在的高臺。此刻在她面前的南方是她方才從枕玉閣乘花轎來的方向,盡頭是一條筆直的宮道,紅毯從目之所及的宮道最深處一直延伸到腳下,直到高臺之上。

在自己右前方的是西南角,其後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小徑,可以繞過兩儀宮去往它的後/庭。在自己左前方的是東南角,其後通向的則是禁軍素日裏習武排演的練兵場!

雲丹一邊飛奔,一邊心念急轉。

按照公主大婚的儀制,方才的高臺之上除了自己和向淮站在正中間之外,應該只有一個讚禮官做引導以及見證。高臺前方放置香案,兩側臺下靠前的席上則分別坐有公主和駙馬各自的父母親眷。

端王應該不會將楚帝放出來參觀她成親,她的生母香妃更不可能到場,只是不知道楚天寧他們一眾皇子公主是否前來。至於向淮那邊派了哪些人來,她則一概不知。

紅毯鋪就的高臺四四方方,每一邊的長度約為十丈,是以兩側於方才的她而言是有些距離的。但聽著讚禮官的聲音,他應該就在前邊近處,為何在混亂開始之後,這些人全都不知所蹤?自己沒有刻意去尋也就罷了,無論要幫自己和向淮中的誰都好,他們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

而除去公主駙馬和讚禮官之外,其餘人等不得上高臺,親眷只能環繞於臺下,其餘百官大臣距離更遠,還隔了一圈的守衛。

但此時原本應該整整齊齊排列成對的守衛們只大約只剩下幾十人,剩下的一大半則都是在外圍的百官大臣人群之中。

人群一片混亂,兵戟碰撞和劈啪爆炸聲不斷,不知是否刻意為之的尖叫聲不絕於耳,還有人高喊著不知什麽,一片嘈雜,幾乎是什麽都聽不清。

再加上濃霧繚繞的緣故,兩三丈之外視物均像是隔著一層紗帳,朦朦朧朧,迷了雙眼。

啪嗒。

頭皮上傳來一點濕潤的冰涼,一陣秋末的寒風倏然迎面撲來,揚起雲丹身上一襲真紅垂金絲穗裙,吹動她頭上縷縷垂落的金珠。

“下雨了!下雨了!”

“火!火!快把火撲滅!”

“疼,好疼......”

“有刺客——”

“哪裏來的歹人膽大包天!”

......

淅淅瀝瀝的小雨紛紛揚揚,在冷風中被吹得宛若被撩撥而起的歪斜珠簾。水汽氤氳在空中,讓原本就迷蒙的濃霧擴散得更加囂張。雖不至伸手不見五指,七八步開外,也已是只能望見道道殘影。

雲丹此時已經跑到了高臺的邊緣,左臂撐著紅毯便縱身往下一躍,同時右手猛地將頭上鳳冠一把扯落往後一扔!

從足有兩丈高的臺上往下墜落之時,雲丹屈身減緩沖力的同時,毫不猶豫地借著從腕間伸至指間的銀針將已經被雨水浸濕的曳地長裙自小腿處“呲啦”一下劃開!

下了高臺之後,雲丹正想先尋個人最多最亂的地方先擠進去隱蔽身形,奈何雨霧再濃,自己那從高臺上跳下的一身紅衣實在太多顯眼,才剛落地,她就已經被近處的幾個披堅執鋭的守衛團團圍住!

雲丹往後退了兩步,將後背抵在高臺的墻身上,與幾個靠得越來越近的守衛對峙一瞬之後,便從懷裏取出那把事先藏好的匕首,往前對著他們威脅道:“別過來。”

然而,那些個守衛絲毫沒有理會,不肯退去,相反還“哐當”一聲拔出了腰間配著的長刀!

自己手上的匕首跟他們的比起來,只合格演繹了何為“小巫見大巫”,雲丹沒了辦法,又將匕首刀刃橫在自己脖頸前,咬著牙道:“別過來,本公主寧肯自盡,不願受辱!”

原本雲丹只是無奈之舉,隨便試試威脅他們看看,根本沒想過要自盡,只是沒料到那幾個守衛還真的駐足不前了。

雲丹:“......”沒想到這招挺好使。

在幾個守衛警惕的註視下,雲丹不敢再妄動,只是隨手將額前鬢邊被雨水濕透的碎發撥開,就跟他們你看我我看你,無聲地又對峙了起來。

“公主!”

就在這時,一個大紅色的球狀物體隔著層層雨霧從天而降!

雲丹認出這是方才牽自己下花轎那個喜娘的聲音,下意識便騰出一只手來,將那東西穩穩接在了懷裏。

再定睛一瞧,原來是個先前綁在花轎上方的絲帶繡球!

雲丹正要納悶為什麽要給自己拋來這個玩意兒,就突然感到有點不對勁。

這繡球沈甸甸的,明顯並非空心,再加上從中傳出陣陣愈演愈烈的灼熱——

雲丹心裏一驚,接著再不做他想,便像丟燙手山芋一般將手中的繡球往前擲了出去!

一邊扔,未免傷及無辜,她還不忘大喊一聲:“小心——”

爆炸聲震耳欲聾,嗆人的黑煙頓時彌漫開來,雲丹什麽都看不清,只是捂住口鼻,向著東南角的方向往前努力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要擠過去!

憑借著先前對那琴師所在位置的記憶,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擁擠了好一陣之後,雲丹終於艱難地摸到了那把已經倒在地上、差點也要把她絆倒摔個嘴啃長弦的琴。

雲丹蹲下身來,手摸到琴身側邊一條極細的縫隙,指甲陷入其中就是用力一扒!

緊貼地面的琴弦被撥動,發出一聲遙遙長鳴,同時,琴身也被她打開了來,其中赫然便是一把她素日裏用慣了的長劍!

雲丹取出長劍緊握在手中,在原地躊躇不過幾瞬,剛下定決心要沿著東南角後方的通道而去,就感覺自己的衣袖被人從後側方拽住。

她只當是守衛或者向淮追上來了,右手中長劍就不見絲毫凝滯地先往後一揮,同時身子往後轉,左手也搭上了劍柄,對著後方劈空砍下!

一聲刀刃相撞的尖銳鳴響錚錚回蕩,雲丹看清眼前人,睜大了雙眼。

“少卿大人?!”

姜雨靈只是笑道:“近年來大理寺中逮捕令甚少,在下也許久未曾執劍,有點生疏了,只怕不是公主的對手。”

雲丹心說你真是好謙虛,就算沒有逮捕令要執行,大理寺平日裏的訓練也不可能少。姜雨靈畢竟是男子,力氣比她大得多,剛才劍身相向那一下,即使她明顯感覺得到姜雨靈斂著力道,但還是震得她手腕一抖。

話說回來,在大理寺待了這三年,他們習武的風格似乎都是這樣凜然,用起刀劍長/槍來也是宛若金石般具有沈著的壓迫感。為著方便,大理寺多是一人或幾人行逮捕令,相比之下,更重大批人馬成陣的禁軍更加肅穆有序。錦衣衛依奉聖命效力時咄咄逼人,最喜出其不意,徐君白更是身上暗器齊全,京中門道萬千。而喻玨則是身法靈動飄逸,輕功卓絕宛若蜻蜓點水。

雲丹心中閃過一念,接著松了手放下劍來:“少卿大人自謙了。”

“公主跟我來。”姜雨靈沒再接她的話,而是拉住她的手臂就往前要走。

雲丹也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後就跟隨姜雨靈一同要離開兩儀宮,通過小道要往練兵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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